凤起道兰 龙舞中华 道兰一周岁特别纪念译作 同心者同行 daolan.net
BS20周年 精品集
今年是NHK卫星播放
即BS开播20周年
我们从中选出反响较大的节目
编成BS20周年精品集
请大家观赏
今天
请观赏2002年播出的高清纪录片
麦客
中国：铁与镰刀的激烈冲突
河南省拥有大片麦田
是中国最富饶的粮仓
从五百多年前起
麦客即刈麦人
支撑着这里的小麦种植业
在收获季节
约30万人携带镰刀
走出贫困农村地区
希望赚取微薄的血汗钱
把钱都挣上
带回家
给孩子们买买什么好吃的
好衣服穿穿
然而
近年来
在北京附近
农业实现了现代化
致富农民开始使用联合收割机
麦客们的工作受到威胁
派来的联合收割机约有1万台
图的就是为挣钱
是吧
三万
计划三万
中国开放市场后
时代的大潮席卷全国
传统麦客全靠一把镰刀养活全家
而另有很多人购置了收割机
希望获得更多收入
本节目将描述
在这片麦田上展开的攻防战
本节目
对中国刈麦为生的人们予以关注
对比了靠一把镰刀赚钱的麦客
与使用联合收割机的新麦客
如实地反映了农民与打工者的现状
获得ATP大奖 （全日本电视节目制作社联盟）
今天我们请来摄影师大石芳野女士
为节目作评论
大石女士
您是如何评价这个节目的
我带着惊讶观看了两个小时
只用镰刀收割的人
与使用收割机瞬间完成收割的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对立的
本片真实表现了当今中国的现状
好
请大家观赏高清纪录片
麦客
中国：铁与镰刀的激烈冲突
播放时间是2小时
我们两小时后再见
隆隆轰响划破了暗夜的寂静
随后
1万多台收割机出动
在夜色笼罩的中国大陆上
一路向南进军
三天三夜
他们将彻夜前进八百公里
他们是改革开放富起来的河北农民
在他们的目的地
收割机将为他们创造新的财富
现在是比以前多一点
都得要干活
是不
发财发财吧
发财发财
他们抵达中国最富饶的粮仓
河南省
这里有大片麦田
五月
他们为当地农民收割小麦
日进斗金
他们被称作铁麦客
麦客即刈麦人
联合收割机旁边
有人在默默地手工收割小麦
他们的资本仅有一柄镰刀
也是外出割麦者
来自内陆贫困农村
他们是传统麦客
被称作老麦客
以区别于铁麦客
刈麦是他们仅有的现金收入来源
出了门
啥心都不操了
光干活
把麦子能割好了
把钱能挣上
带回家
给孩子买买什么好吃的
好衣服穿穿
还还账
唉 就是这么一个
然而
收割机10分钟即可收完的麦田
用镰刀割要花一整天
速度之差一目了然
三十到三十五
三十五不中
不中……
四十块算了
四十块钱
我用机器割了
四十块钱可以说…
机器一步到位了
其他的不到位
你讲你这就不到位
出力气拉
人工打
光你这费劲多了
有人拥有收割机而有人没有
这种落差开始影响中国农业
先富起来
即让能富起来的人先富起来
邓小平宣称加快改革开放后
已经过了十年
铁麦客与老麦客
富裕农民与贫困农民
他们在中国最大的产粮地
诉说着五月的故事
麦客 ~中国：铁与镰刀的激烈冲突~
远古时代
黄河文明繁盛
这里是中国河南省的麦田
小麦成了中国人的主食
并由黄河流域扩展向全国
今天在距黄河文明时代已很久远
但河南省仍是中国最大的产粮地
因位于产麦区南部
收割时间更早
小麦从果实成熟到麦穗落地
在一周内必须收获
在河南省
从事其他行业的农户增多
返乡较迟
收麦人手不够
五月下旬
麦田已是一片金黄
这里即将成为打工者们的战场
在河南省较远的北部
麦田仍是青绿
河北省藁城市
农村已经迅速致富
麦田旁边 住宅楼区林立
正是富裕的象征
已住有280户人家
该区四分之一人口在此安居乐业
住宅区是在共产党领导下建起来的
看不出
跟城里的生活一样嘛
跟城市差不多吧
都是农民住的？
对 都是农民住的
都是村里的
都是村里的村民是吧
他们正在规划建设新住宅区
全区所有人家都将入住
请进
这是你的家是吧
三个卧室与起居室
面积为150平米
这房子真是不错
简单装修了一下
过去是什么样的
过去那家里都是土房
土坯房
农村烧的那个蓝砖
农民生活富裕
地区预算增加
所以提供的住房比较便宜
房价约为60万日元
即便如此
数年前这个价位人们也买不起
应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吧
比较满意
跟过去比有什么不同吗
心情宽阔得多了 是不
再就是生活上有所改变
学习上俺这个孩子学习又不好
主要是俺大女儿学习有所进步
是比以前上升了好几名
以前在家里吧
学习没什么空间是吧
现在学习有她自己的房间
她学习就专注了
党旗和国旗在这儿
他们看到我们村子的发展
不知道会怎么想
一定会高兴的
共产党就是要实现共产主义
咱们就照这方面发展
藁城市土地肥沃
单产量位居全国前列
而地利之便更让他们如虎添翼
因距北京天津等大城市近便
改革开放后
他们可自由经营副业
将大量新鲜蔬菜与家畜推向市场
这为当地带来了繁荣
农民把赚来的钱投入到收割机上
价钱 这个2065的是七万五
这个2000型的 这个是七万三千五
那个普通型的应该是六万九千五
换算成日元约为100万日元
收割机价格为北京平均年收入5倍
每年有300多台售出
现在藁城市约有1400余台收割机
多为农户个人所有
他们不仅用收割机收割自己的麦田
并用来割麦挣钱
先富起来的中国农民
希望通过收割机获得更多的财富
李新建新买了一台收割机
今年将首次去河南割麦
在什么地方
外边 外边
车库里
是你的新车是吧
买了多少时间啊
2002年1月份买的
买了三四个月了吧
刚买的 刚买的
还没用过吧
没 没 没
多少钱买的
六万五
六万五？
是借钱买的还是怎么着
没有借钱
你自己存的钱？
李新建是种麦农户
作为副业
4年前他开始经营大棚蔬菜
每年收入增加了2万元
用这些存款他购置了收割机
只要雇了司机
仅需出油钱就够了
收割机应该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三万
计划是三万
也许这个车要是行了
过两年我再买一台 再买一台
这是我的计划
此前已有人收入颇丰
苗艳萍
这不还没安呢
叫他安上 安上
苗艳萍本是农户
也与丈夫经营三轮车厂
最近
在藁城市
像苗艳萍这样
以制造业为副业的农户不在少数
苗艳萍二年前购入收割机
每年她有八个月外出打工
收入进一步增加
这期间丈夫留在三轮车厂
苗艳萍随收割机外出
将在明天出发
油加不进去
还没放油呢你下来了
通过经营副业他们富起来了
然而苗艳萍的目标
是让两个孩子出国留学
她购入的收割机性能优良
后轮宽嘛
它就稳
筛子长就簸得净
掉子量少
马力大
它这个马力大
今年出去还准备多赚点吧
那肯定啊
图的就是为挣钱 是不
现在发展得又快
妇女们也得走出家门
也得工作吧
河北省有一万台收割机
每年赴河南割麦
其中有约千台从藁城市出发
市农业机械管理局
向收割机所有者
提供分配工作的服务
管理局事前赴河南
与农户的中间人签订合同
并带领 引导收割机至割麦现场
手续费是660元
支持铁麦客外出割麦
是全市的重头工作
过去到了河南之后
出现的问题比较多
割了地之后不给钱
掉了点麦子要罚款
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全都配有手机
24小时开机
以备途中与割麦现场有纠纷发生
这个电话最少打一百多
电话停不了
光现在的情况
在我这儿
光现在这情况就是五几十个了
这还没走呢
铁麦客们出发的日子到了
今年刚买收割机的李新建
将与雇来的司机轮流驾驶
要走两天两夜
三周后
再收割自家田里的小麦
在此期间必须尽量多挣钱
被子 褥子 大衣
夜冷了就穿上
晚上冷
你出去了晚上冷 对不
最担心的是什么呢
最担心的怕他挣不了钱
这是小子
这是姑娘
从今天起
他将与家人分开八天
你爸爸要出门了
你在家没事吧
没事
上学吧 上学
我不能让他和我一样
想着把学得上好
我计划让孩子们上大学
以后时代和咱这个时代不一样嘛
都发展了
没有文化在社会上难混
我让他们都努力使劲上
花多少钱我也供你们
把学要上好
你喜欢什么
喜欢玩什么
喜欢玩赛车
你有什么特长吗
喜欢玩捉迷藏
那就祝你们一路平安
多赚钱回来
谢谢
藁城市的收割机集结完毕
他们燃起鞭炮
终于出发
李新建是第一次去河南
苗艳萍也在队伍中
她是唯一一位女麦客
收割机本不能长距离行驶
时速为二十至三十公里
坐人的空间也非常狭小
越往南行
青绿的麦田渐渐变成金黄
收割机已行驶了60个小时
800公里外的河南省
金黄的麦田在等着他们
1949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
挣扎于饥馑的农民
他们的怒火转化为成为革命的能量
建国后
共产党打倒地主
土地被分给农民
按照共产主义理想
农业走上集体化道路
然而在集体化体制下
无论干不干活都会平均分配
农民劳动积极性减退
1978年
邓小平揭开了改革开放的大幕
农村遂开始变革
除了国家征收的部分
余粮归自家所有
也可以自由经营副业
由此农民可以获得现金收入
先富起来
即先由能富起来的人富起来
正如邓小平所言
大城市周边的沿海农村先奔向富裕
然而
内陆农村发展却远远滞后
从河南省溯黄河而上
我们到达宁夏回族自治区
青海湖地区
在这里
土地贫瘠 整年干燥
早在9月份就已降霜
小麦单产量仅为藁城市的四分之一
附近无大城市
也很少有地方打工
泾源县 羊槽村
这里是中国最贫困的农村之一
90%以上的村民为少数民族——回族
数百年前起
村民代代当麦客
靠一把镰刀外出割麦
今年
男丁仍将远赴750公里外的河南
马万全在准备出发
在此之前
他将去年打下的麦秸作牛饲料
老麦客能挣到七百元
仅相当于约1万日元
这几乎是他们一年所有的现金收入
现在最让马万全犯愁的
就是孩子的学费
中学一年的学费就是二千日元
马万全有五个子女
他一直考虑供孩子上高中
以摆脱贫困
长女彩华今年刚从中学毕业
却最终放弃继续读书
把学考上了
没有钱
没上起
考的什么学校
农校啊
拿五千元嘛
念四年得两万块钱
没钱
学习很好
全班第一名
没钱了嘛
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打工
打什么工
在什么地方工作
在什么地方工作啊
旅游宾馆
做什么呢
打扫卫生
不是说你考上了农校
哦
然后呢
最后没上成
你自己怎么办啊
她的痛苦我知道
为了让其他孩子上得起学
老麦客必须多割麦攒钱
马宝成则打算养更多羊
以使生活安定下来
他从20岁就开始做麦客
但挣的钱早已过日子花光
为了养更多羊
他决定在四个儿子中
带19岁的次子广东外出做麦客
出发前
马宝成的大哥前来鼓励他们
这时候带儿子出去
正是一个好时候
这孩子没念过书
不识字
要是识字就不那么愁了
趁这个机会看看外面的情况
看看那个地方 咱这地方
人家那地方的人咋挣钱
就知道了
外面人用脑子挣钱
咱们靠卖苦力挣钱
自己看过了
就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仅有一把镰刀的老麦客
也需要资金
即旅费
现在手头几乎没钱
咱俩人得一百
一百五六
路费一个人就得花九十多
花不了那么多
扒上货车就能省点
现在查得很紧啊
严得很啊
货车我习惯了
当天
马宝成来到山脚的小镇
去借盘缠
马宝成估计
到河南省路费需要35元
前提是能扒上火车
除此之外
伙食费等要40元
也就是说
一个人最低75元
两个人则必须准备150元
他找到了妻子的亲戚
镇政府里的干部
两人商量了半个多小时
怎么样啊
没事
借到了吗
没
没借上
马宝成决定
讨还借给另一家亲戚的钱
他们借了600元作孩子的医药费
至今未还
在屋里了？
在屋里
那钱啥时还啊
我又来了
打算咋办啊
也该还了吧
我可等了好久了
今天不行
两人进屋了
怎么样啊
给了
给了一百五
不好要
看看吧
多少钱
一百五
都是零票子嘛
零的
刚好
走 咱走
终于凑够了盘缠
明天出发
要做些准备
这把镰刀
是从马万全的祖父那代传下来的
他试了一下刃是不是够锋利
刮胡子也用这个刀？
嗯 就用这个刀片
磨得很快
很疼
能切下头发
出门前把胡子刮掉吧？
嗯 刮掉
年纪像四五十岁
像个老汉一样
然后怎么样呢
像老头怎么样呢
人家会说你割不动了
不要你
翌日清晨 四点半
羊槽村村民们在村外的会堂集合
背着换洗衣服 被子 粮袋和镰刀
他们将出门割麦一个月
但必须在自家麦子收割前回来
目标是挣一千元
仅为铁麦客的几十分之一
却是辛辛苦苦才能挣到的血汗钱
这时有三轮车通过
是翻山去城里采购蔬菜的
八个人
不 是十个人
能载多少人
一个人七块钱
一个人三块钱就行
好吧
上车 上车
当天气温摄氏五度
到城里约1个小时
每年他们仅此一次翻山进城
不到城里就没有长途巴士
他们来到甘肃平凉城
按说好的条件每人付了3元
他们要从这里
找到去西安的长途巴士
十五块
到西安？
到西安
有点贵
走
走 走
马世红走在前面
他今年36岁
一直与马万全 马宝成结伴外出割麦
这是马林宝
34岁
老麦客们数人一组
外出割麦
先出村的麦客已在站牌等车
人数多了就好讲价
去西安的车不好
总是骗人
乱提价
还让咱在车站前下车
那时候就不要给他钱
又来了一辆车
俺们没钱
让俺们十五块钱上吧
这车要三十五
十五块吧
你给个价
二十五
不坐
多少人
二十个人
你们想多少钱
十三块
胡说 十三块就想坐车
要三十五
三十五太高了
这可是高级车
没什么关系吧
高级车那你光让有钱人坐吧
俺们到地方就行了
刚才那辆巴士过来了
似乎没多少人坐车
多少钱
十四块
刚才还说十五呢
不胡说 十五元
你得把我们拉到地方
终于谈好了
到目前
开销还在预算之内
从此地到西安
乘巴士要走6个小时
走出羊槽村
他们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远行
现在尚无舟车劳顿之苦
马广东从出生起就几乎没出过村
自然这是他首次坐巴士出行
往外看 心里感觉怎么样
很好 好
出来之后有什么感觉
很高兴
高兴
他没有出过门
也不会说话
你一直在看着外面啊
外面怎么样 挺新鲜的
外面的空气新鲜
出来流浪流浪
现在开始
要多干活挣钱带回家
巴士中的旅行轻松舒适
然而沉重的劳动在前面等着他们
另一方面
铁麦客们已出发8个小时
他们经过冀南城市邯郸
恰好遭遇了傍晚的下班高峰期
交通拥堵
他们必须对交通事故保持警惕
好容易才购来收割机
不能有丝毫差池
夜晚
他们到达河北河南交界处
来来来
快点快点
一个车来一个人
一个车来一个人快点
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让大家集合起来
然后将彻夜行驶
在车上睡觉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
不要颠倒下来了 有高低不平
大伙安全了 我也就安全了
大伙不安全 我也危险
说到这就是
我们大伙同甘苦 共命运
咱们闯过去
渡过咱们的难关
争取从河南顺顺利利返回
凌晨0点半
他们再次出发
因为夜行危险
他们编队前进
通宵行军的铁麦客们
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
停下来加油 休憩
辛苦啦 辛苦啦
怎么样 这一路上
没事没事
刚加了油
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
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睡眠好吗
他们替我 我睡了会儿
睡了多长时间
大概有三小时吧
三个小时
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在路旁指挥
他们一直赶在铁麦客前
确认其通过
三十公里以内
这一共一百台车
三十公里以内
这是比较顺利是吧
对
已经天亮了嘛
你睡了吗
没有呢
还没睡呢
这是纵贯中国大陆的107号国道
如同溪流汇入大河一般
这一时期
来自各地的收割机在这条路上合流
上午十一时
他们过了全长5.5公里的黄河大桥
灌溉了千里沃野的黄河
每天有千余台收割机经过
行程已过半
麦田也大都呈金黄色
羊槽村的老麦客们
已乘坐巴士20个小时
抵达古都西安
下了
等车停了
因丝绸之路而繁荣的汉都
至今仍是人口600万的大城市
老麦客们一年仅一次来此地
但他们无暇驻足观赏街景
也不停歇
而是直奔货车车站
他们企图无票乘车
寻找开往河南的货车
回去
铁路上车过来过去
人多得跟啥样的 你知道不
我们不靠近车 我们靠路边走
火车过来过去
铁道上不去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们被铁路警察制止了
我们不在铁道上走
我们就顺着路走
轨道上俺不去
出去出去
跑这儿来出了事咋负责
对无票乘车的打击力度年年加大
他们终于被赶出货车车站
西安到河南的火车票为50元
买了票手头的75元已所剩无几
此时 他们听说有空子可钻
这次
他们化整为零行动
麦客从四面八方出现
他们是其他村的村民
河北藁城市铁麦客出发的第二天
一辆收割机停在路边
是李新建
速度上不去调一下
怎么个调法
我快调 没事
往下
往后
往下
这是他第一次开收割机外出
但必须自己调试 修理
经过了几个城市
行驶了三天三夜
终于抵达河南南部的新蔡
李新建
怎么样
行 还行
苗艳萍
累吗
累
睡不着觉
也是瞌睡
翌日
周边各村的中间人来到收割机集结地
中间人即代表各村签合同的农民
我们要一台收割机
中间人付给当地管理局手续费
然后预约收割机
当地管理局局长分配收割机
今年不许收割机破坏麦地
然而
收割机不够数
如果分不到收割机
将有可能错过收获良机
对农村来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怎么现在还没有收割机
你来解释清楚
体谅我的难处
有车来了马上派给大家用的
我跟下属说
带不来三十台车就别来上班了
两个科长
一个管理股长都下了死命令
都在找车
很多该来的收割机迟迟不到
好像遭到了中途拦截
管理局只能先分派已到的收割机
分到车的中间人立即跳上车
直驱麦田
有的中间人尚未分到车
打架到那边打去
轮到我们了
分给我们
苗艳萍开始向中间人打探消息
因为铁麦客分到好收割的大片地
就挣得越多
我就是怕
说我地有多少
到了地里一看三个挤在一块
割不了
这个谁也保障不了你能割多少
这个绝对保障你有地割
有地割 那行
我们村的地八九百亩
光我们村
跟管理局打过招呼后
苗艳萍如愿签了割麦合同
她将在这个村子要割麦
一眼望去广袤的麦田
却被各农户分隔成一块块
作业从丈量各家麦田的面积开始
九米三十
中国的耕地以“亩”为单位计
一亩约相当于660平方米
苗艳萍与中间人商定
割一亩地40元
由铁麦客一方丈量面积
面积越大挣得越多
宽是11米7
长是96米
谈判也是与各农户进行的
一亩六
少算一点嘛
不要开玩笑了
六十七
给我七十
费用要预付
我给你一码一码清
对不对 找三块钱 对不对
六十七呀不是
我找你几呀？
六十七七十我给你三块 是不
十一米四十
今年
苗艳萍谈判时的态度十分强硬
二亩九 对不
俺们二亩八分地
二亩九
我跟你说差一分不算差
一百一十六
二亩九
呀 多一分啊
应该是二亩八
我跟你说一分不算差
可是一百一十六块
一分地差不了那么十公分
这个边应该是一百六十五
一百七十六我给算成一百七十
一百一十六
再拿一块
就一块钱
算了吧
行
割麦开始了
从哪块地开始割
按什么顺序割
苗艳萍向驾驶员作了详细说明
割一亩地需要10分钟
收割时如果不多跑路
就可以收割更多小麦
据说
熟手一天24小时可以收割100亩
可以挣四千元
扣除花销
一天可得纯利2500元
收割机可自动脱粒
农户只要装袋即可
收割机挺快的是吧
收割机可快
一会儿就割完了
手工割就没那么快
最好了
比过去要舒服多了吧
舒服多了
过去这一片要十来天
现在多长时间啊
这不就两个钟头
收割机割麦又快又轻松
几年间
铁麦客们改变了河南农户的生活
老麦客一行终于来到河南省的古都
洛阳
他们在货车上呆了一夜
困啊 困啊
好乏啊
想睡觉
途中
他们还坐在满载煤炭的货车上
全身被煤尘染黑
货车风很大吧
风大
沙子都把头包住了
很厉害
眼都睁不开
看看
脚都黑了
然后他们继续向东前进
从村里出来
已经花了24元
他们再次坐上颠簸的巴士
经过一小时
终于到达目的地
巩义市南山口
整个旅程长达28小时
他们立即开始寻找雇主
去哪儿
以前去过那边 不行
那边地少 不好割
那去哪儿
朝北走吧
往北
走
这一带是山区
很多麦田收割机难以进入
老麦客还大有用武之地
雇主聚在广场
形成了一个劳务市场
工钱由各人商定
四十块俺就去
我听老板说说啊
喂 四十呀
我在说着呢
就这样吧
价谈好了立即赶往麦田
羊槽村的老麦客们
他们打算开什么价呢
一亩多少钱
三十块
我要了
多少个人
四个人
那我们几个跟你走
三十块
走
三十块实在是少之又少
然而他们只想尽快找到工作
四个
四个人 四个人
上了几个人
老麦客们个个心情焦躁
之前的同伴抛下马宝成父子俩而去
怎么办
现在这儿等吧
第一次带儿子外出的马宝成
之后没有再碰到他的同伴
顺利找到工作的马万全等人
乘车进入巩义市山区
他们来到了一处梯田
收割机无法到达此处
你好
大嫂 让俺们干活吧
然而
是一块小片地
就这点
马上就割完了
还多的是呢
放心
他们立即开始准备下手割麦
老麦客的工钱是割完再付
割多少地也全凭农户决定
最年轻体力最好的马林宝
割得最快并控制整体节奏
四人协调一致
出村已过三十个小时
阳光炙烤着他们疲倦的身体
气温是摄氏38度
与故乡羊槽村相差20度以上
出了不少汗呢
干活嘛 得出汗
辛苦吧
辛苦倒不辛苦
比你家热多了吧
今天有风 还好
看你割麦子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很高兴
现在还有好多地要割是吧
大概还有五亩地
这片是两亩多
今天打算四个人割六亩地
割完六亩地就休息
够呛的啊
啊 出门了嘛
家里婆娘小孩等着呢
出来挣两个嘛
这活辛苦
干了就能多干活
很多人吃不了苦
我能吃苦
解解渴
麦地多得很
你多少
我四亩半
就四亩吗
多了 我们割完给你联系旁人
谢谢你
这个村子附近有煤矿
村民多在矿井工作
农忙时人手不够
就雇佣老麦客
老麦客只是割麦
脱粒的活由雇主自己来做
老麦客们又走向另一块地
这边马上就开始吗？
嗯 马上开始
你们刚刚结束
那边刚完
这边就马上开始做了？
那边割完
就割这个
辛苦了
这块地怎么样
这块地不好割
都倒了 难割
麦子卧了
麦子倒地 是因为遭遇了暴风雨
割了一亩地多了
给一亩地的吧
按说好的 一亩地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
清了啊
该咋着就咋着
就实在在的
这块只有九分地
就按一亩地算呗
大家都不容易嘛
很早以前开始
这里的农户就和老麦客打交道
李新建是铁麦客中的新人
被分到一个有小片地的村子
这边窄 窄一米
那边十米 这边九米半
他请中间人参与讲价
九米咋成了九米五
快十米了
不可能 还多半米
长呢
七十六米五
啥七十六米五
应该是六十米
咋能是七十米以上
一亩一
拉倒吧
拿钱吧
开玩笑 拿啥钱
九分地
他算多了
你肯定量错了
本身是九分地
修路又去掉一块
这话就别说了
一亩四十块
不中
三十五块就行
面对怒气冲冲的农妇
李新建一句话也说不出
本应该一亩地四十元
却被砍到三十五块
李新建原以为
只要有收割机就够了
殊不知他面临着严峻考验
这块地由苗艳萍负责收割
她正在与农户打嘴仗
割不净就不让走
你看我走成走不成
不是说让你们用镰刀割吗
不讲理 你看我能走不能走
机器不能割 俺雇来干啥
我没说割不到吧
好了好了
这么一小块地花那么多钱
这儿靠着沟是吧
天又黑 沟深
咱这样
我能给你割到就尽量割到
你把这一块用镰刀割了
弄到上边脱粒
他说我花了钱你割不
我说不割
他说 割不到这边不让走
我不给你割
你看我能走不能走
不知何时起
河南农民认为收割机是万能的
而镰刀早已过时
老麦客们一早起来割麦
终于割完三亩
这些人干活仔细
话也不多
真不错
付了钱了嘛
不好好干拿不到钱
一天的劳动已过半
他们在雇主家休息
午饭由雇主提供
这里是贫困农村
然而对老麦客们来说
其生活之富足却是自己远不能及
一天能割多少
一天四个人割五亩地
四个人割五亩地
速度很快啊
你这房子确实盖得挺好的
我们觉得有点羡慕啊
没啥 就是劳动致富呗
这几年整体看着比前几年强了
像你们这样够吃吗 没有麦子
咋盖起这房子来的
这粮食够吃 多余还卖
像你们这地方
大概每年收入不少的吧
大概每人就在三四千左右吧
就说净收入
纯收入？
有两三千
你们这儿确实不错
我们那地方不行
他们将一直割到完成计划为止
在铁麦客与老麦客前来淘金的季节
今天不好好割麦
明天不一定有活干
直到夜晚八点他们才割完
四个人用十二个小时
一共割了六亩地
一个人挣45元
如果是铁麦客
加上讲价的时间
半个小时就能挣这么多
夜间他们借宿在农户家
但毕竟不能睡在房里
就在屋檐下睡
麦客们割完了山村的麦子
明天他们会下山寻找新工作
翌日清晨
他们下山来到小城的劳务市场
铁麦客已经渗透到这一带了
在铁麦客出现前
老麦客们的工钱是五十至六十元
然而现在却年年下降
只有在收割机到不了的地方
或者想省点钱的农户才来雇人
多少钱
三十到三十五
三十五不中
四十块吧我跟你说
要是四十块钱
我用机器割了
愿意割的人多了
人怎么能跟机器比
机器割得快
机器花多少
我们这些人花多少
机器一次就到位
其他的不到位
我要出力气拉 要人工打
你这些费劲多了
这话不对
老麦客们被拿来与机器对比
还被贬得一无是处
雇主们对他们视若无睹
蜂拥而至
争抢着本就不够数的收割机
藁城市管理局的督导员
接到紧急电话
那儿的收割机就是我们那儿的
签了合同要去割麦的收割机
在途中被农民拦截
焦急地等待收割的河南农民
再也按捺不住
频频截住单独行动的收割机
强行要求为其割麦
李新建也被农民们围住了
我让你先割了这块地
不割不让你走
有人不满他定的收割顺序
逼他先割自家的麦地
他们为什么不割
他们说这块地小
但是都是大块地
都是麦地
去哪不一样
所以你们不让他们走？
那可不是 不割不让他走
强行争抢收割机的事件仍层出不穷
李新建也不得不任其摆布
下山后的老麦客们已经疲惫不堪
工钱仍是一亩三十块
这家雇主没有争到收割机
无奈只得雇了老麦客
他们一个劲儿地要求加快速度
因此老麦客们更加劳累了
看着天像要下雨
我赶紧割割
在你后面还有人等吗
三四个人呢
我歇歇
待会过去
先走吧
快点
喂 采访的人过来
别再拍了
别再往下拍了
俺们干的活又脏又累
不能拍了 绝对不能拍了
即使拍了也是违法的
回去吧
把话说到这儿
算了
把俺拍到这种程度太下贱了
对不对
哎 别跟着了
这边走 这边
苗艳萍让收割机彻夜割麦
即便在中国农民中
她也是“先富起来”的那批
在这里
她已获得了河南农民十倍以上的收入
但她仍让收割机继续工作
三天了嘛这不
今天晚上能睡吗
今晚能睡能睡
苗艳萍看到
城市里高学历的人更富裕
不禁感叹农民的局限性
这个想法驱使她工作下去
喂 李师傅
起来起来
李新建抱着包在麦地里睡着了
发动起曾让他梦寐以求的收割机
李新建终于体会到赚钱的难处
好像挺累的是吧
很想吧
几天没睡了
自从来了没怎么睡过觉
睡觉的时候很少
一般睡个三两个小时
有没有人换你啊
哎呀 没人换 谁换
两个司机得睡觉
不睡觉他休息不好谁开车
我安排好了把钱收了
我可以在地上躺着消停一会儿
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 没事
不睡觉不行啊
累了在地上躺会儿呗
前日老麦客们拒绝了采访
过了一夜后
上午割完了麦子
我们又累又脏
拍出来觉得太下贱
对人是一种耻辱啊
以前就觉得受气
这时候你们来了
我们就有点冲动了
我们干这么苦的活
人家把你看不起
在生活方面人格方面
人家瞧不起你
但是从你们给我摄影以后
人家就说
收麦子的人多脏记者给他们摄影
人家就嘲笑我们
从这方面我们觉得有点生气
但是过后一想
我们是无所谓
对得起你们就行了
说我们割麦太脏
不是瞧不起
但我们生了气
对不起
过后一想
我们是无所谓 为啥无所谓
因为虽然他们看不起我们
但是我们凭苦力挣钱
下力气挣钱
给谁钱
再去那边割吧？
去那边割
辛苦了
他把钱保管
一头羊花出去三百块钱
那么你想买五十只羊多少钱
如果俺贷款买五十只羊
一年五十只羊繁殖四十只小羊
然后把之前买的老羊卖了还贷款
卖羊毛
可以挣很多
必须得先有自己的资金对吧
所以想多割一点
尽自己的力气
能多割点多挣点
回去就高兴
出了门家里的活很多啊
牛 羊 很多
我们想 出了门得挣几个
上火车那一刻起
我觉得眼界也宽了
看着人家的大楼
坐着火车心里很舒坦
另一方面在河南收麦子
一亩地好三十块钱
来自己本乡打工只能挣十五块钱
来这儿能挣四五千
想起来心里就非常高兴
过上三五年以后
再去我们村 来一趟
再来
看一看生活改变了没
主要是我们几个
看是改变了还是下降了
李新建在地里睡了一夜
改革开放中富起来的他
跟风一般来到这里
我起先想增加一台
现在啊不想再增加了
弄这一台再说吧
一台也行 两台也就这样干
一台也是两台也是这样干
一台就累成这样了
弄这一台就够辛苦了
苗艳萍却面无倦色
她每天必会给读中学的儿女打电话
喂
放学了
姐姐呢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让你姐姐听电话
没嘛事
在家听奶奶的话
学乖点啊
我见了个礼物啊
一个洋娃娃
可好了
你要不
要我回去给你买一个
吃了饭睡一觉再起
好好念书
再见 挂了
怎么样孩子在家
挺好 也蹦听话
学习也行了
我学习可努力了他说
以后好好学习
你要是考上大学
我多大力量也要供你上学
对不对
你考研究生啊我都供你
再穷挣钱再累再苦
我也不怕
我挣钱供你念书
有了文化以后再有基础
再给国家做点贡献
也不枉做回人嘛
咱那时候就是没文化
干嘛也不行
老麦客们沿着麦田北上
继续割麦
他们每到一处
都会看到人们日子比自己富足
这次
他们的工钱也是一亩三十元
范围是多大
下面那不是吧
就这一块
老麦客们想赶上改革开放的末班车
然而他们挣点血汗钱的路子
因为收割机的到来愈加狭窄
天呀嘛下雨
地下滑呀
走在那路上滑不怕呀
天上有乌云
地下难呀
出了个家呀难不了呀
天上嘛下雨
地下难呀
我们挣钱受苦气呀
天气嘛晴了
有饭吃呀
天气嘛下雨
麦子要收呀
收麦子受罪
你看着呀
受贫吃苦来把罪受呀
天气嘛晴了
割麦的享福
天气嘛阴呀
割麦的受罪
六月中旬
四个老麦客和去年一样
只挣了七百元就返乡了
与他们分开的马宝成
和他第一次出门的儿子也都回乡了
收入远低于预期
中国政府正致力于内陆农村的开发
然而 五月
在河南的粮仓地区
铁麦客们正在驱逐老麦客
铁麦客们在改革开放中获益
而老麦客们则被遗忘
他们在财富与力量上的差距
仍在继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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